秦霄賢、楊九郎——從《瓦舍江湖》看德雲社的人才儲備

《瓦舍江湖》播了24集,出乎意料的好看。

德雲社以前沒少拍影視劇。

早期的《小房東》《相聲演義》《清官巧斷家務事》,後來的《林子大了》《能耐大了》,德雲社劇拍了不少,但都沒脫離相聲的窠臼。

當時影視佳作不少,德雲社的作品相形見絀。

幾年過去,影視環境越來越惡劣,資本當道流量霸屏。在這種大環境下,德雲社的《瓦舍江湖》簡直是學渣交出了良好答卷,令人喜出望外。

本以為又和以前德雲社搞的影視劇一樣,是拉長了的小品或情景化的相聲,沒想到24集看下來,《瓦舍江湖》主題鮮明、主線清晰、人物立體、節奏緊湊、情節跌宕,是部好劇。

喜劇不好演。

喜劇的底色是悲劇。

所謂悲劇,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毀滅給人看。

所謂喜劇,則是笑著把美好的事物毀滅給人看。讓人哭著哭著笑了,笑著笑著哭了。

這種懸浮狀態的拿捏,很需要功底。

喜劇如果不夠深刻真實,就容易流于俗套,要麼裝瘋賣傻,要麼強行煽情,麻應得人一身雞皮疙瘩。用現在流行的話說,尬得腳指頭能摳出兩室一廳來。

《瓦舍江湖》的開頭並不驚豔。

小皇帝厭倦宮廷生活,想要追尋自己心中的理想——看上去,這是一個極其俗套的「何不食肉糜」的故事。

然而,從秦霄賢扮演的小皇帝辛苦仨月終于掙到一文錢開始,這個故事的內涵深刻了起來。

德雲社終于拍出了一個好劇。

好的編劇寫出了好的劇本,還得演員演繹得好,才能成為好作品。

當初的德雲社雖然給人感覺是人才濟濟,其實認真數,數不出來幾個。觀眾熟悉的大多數名字來自于老郭的砸掛,而不是臺上的表現。

2018年綱絲節,老郭欣慰地說「現在是德雲社最好的時候」,此言非虛。

德雲社的人才儲備越來越好,也越來越多樣化。

老秦是繼張雲雷之後,德雲社又一位流量小生。

流量嘛,那自然是有原罪的。

張雲雷的粉絲好歹還能說一句張雲雷唱得好,老秦的粉絲恐怕只能拿老秦拜師時間短、資歷淺來替老秦辯白了。

相聲方面,老秦的確不如雲鶴兩科的師哥。

但是論表演狀態,舞臺的表現力、情緒的傳遞以及和觀眾的互動、對觀眾的拿捏把握,老秦優于絕大多數霄字以及不少九字,甚至一部分雲鶴。

德雲社雲鶴九霄那麼多人,為什麼是排在霄字科的老秦出來了?

《瓦舍江湖》再次證明,能冒出頭的人,自然有能冒出頭的長處。

秦霄賢在《瓦舍江湖》的演出,屬實驚豔。

皇帝是故事背景時代裡的至高至貴,打雜是得福瓦舍的助理碎催。

廟堂上的小皇帝既天真貪玩,又胸懷大志;瓦舍裡的黃半斤既識時變通,又堅持原則。看似驕縱任性,本質卻純真善良。

乍看,以為他不知人間疾苦、紈絝無度,再看卻發覺他胸懷廣大、勤奮上進。

有踹鍋砸碗愛闖禍的一面,亦有挺身而出果敢霸氣的另一面。

性格的正反兩面,拉開了人物的性格弧線,身份的落差造就了喜劇的差勢。老秦很適合這個角色。

家境好,有些不諳世事的嬌縱。沒有父親的庇護,心底難免落寞。

家大業大的風光下有艱難的隱憂,少年被迫懂事、也被迫成長。

藝術來源于生活,先要有體驗,才能演繹好。

老秦成功了,把這麼復雜多面的角色,演繹的錯落有致、層次分明,討喜又不跳戲,演技的確可以。

更何況,他還長著一張適合大、小螢屏的臉。那張臉,做粗布便服的助理碎催時可愛搞笑,做錦繡華服的小皇帝時貴氣逼人。

跟掌櫃白小青似有若無的感情線飄出來,近鏡頭審視下,也是一幅唯美俊秀的人物畫。

這樣一張可萌可颯、可甜可鹽的青年男性面孔,搭配可圈可點的演技,喜劇圈著實匱乏多年,吸引大量女性粉絲、年輕粉絲矚目也在所難免。

雖然現在普遍輿論認為德雲社粉絲飯圈化,但是,審美是沒有錯的,或者說,在不違背法律、無悖于公序良俗的范圍內,審美沒有錯。

中年人、大老爺們的審美是審美,小姑娘、年輕粉絲的審美也是審美,甚至審得更具時代特性。

在這樣的時代特性下,說老秦是喜劇界未來的稀缺資源並不為過。

市場選擇了秦霄賢,秦霄賢也成功的應和了市場。

畢竟,「藝術價值、藝術價值,最後還是要落實在價值上。」

所以,輸的到底是誰?

在劇本中,對主角的成長有推動作用的角色是配角,只滿足劇情需要的角色是道具。

《瓦舍江湖》裡還有一位霄字科的演員樊霄堂,飾演了一個相對重要的配角,蘭陵的徒弟長恭。

樊霄堂的相聲風格是軟萌慫甜還時不時有點小瘋,他的搭檔張博帥是個新人,業務和風格不夠強勢,所以舞臺上的樊霄堂,魅力是被削弱的。

在《瓦舍江湖》裡,樊霄堂和師哥搭戲,把長恭這個角色演繹得相對飽滿,人物各個層次的情感都傳達到位。

霄字寇里頗有幾位不錯的,逗哏裡的李霄樵、王霄頤,捧哏裡的張霄白、吳霄澤、姬霄桐、馬霄戎,雖然他們的知名度不高,但是技藝純熟、態度良好、情緒飽滿,有他們在,那一場的票錢就沒白花。

從文化和修養方面說,雲鶴九霄一科強過一科,再加上龍字科,德雲社的人才儲備比大眾以為的還要好一些。

九字科目前出演的有兩位,一個是張九齡演的白條雞,一個是楊九郎演的柔然。

九齡這個角色沒有故事線,可以歸為道具。楊九郎這個角色故事線完整,是個相對重要的配角。

楊九郎演這個角色,夠可樂。

前面蘭陵一通鋪墊,把大師兄吹得天上有地下無,觀眾的期待被極大拉高,以為這大師兄會是什麼芝蘭玉樹的絕世名伶,結果柔然在粉絲的簇擁下臨凡,于萬眾矚目中一轉身,他是個白麵大饅頭,上面剌了兩道縫兒!

這是什麼喜劇的惡趣味啊!

也正是這種惡趣味,成就了《瓦舍江湖》的內涵。

柔然的這一集,從偶像到粉絲,無差別嘲諷了一圈兒。

粉絲熱情的口號,柔然虛偽的示愛,從「我的戲迷就是我的家人」到「不用惦記他們,他們會就近找客棧住下」,從被粉絲抱住腿的嫌棄到給粉絲碎銀子的做作,吃碗酸辣粉都算回饋粉絲的大師兄,每一箭都射得很精准。

還算他們有點求生欲,抱腿的粉絲是個男性,字幕也寫的是「他們」而非「她們」。

在調侃的外衣下藏著辛辣的諷刺,喜劇的魅力由此而來。

柔然這個角色拿捏不好,會有醜化演員、醜化粉絲的嫌疑。

拿捏的難度,在于真假的呈現。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被髒兮兮的粉絲抱住腿時,臉上的嫌棄是真的。斥責安保並給粉絲銀兩的貼心關懷是假的。

師弟來擁抱時,遠遠張開雙臂的懷抱是假的。順勢把手搭上去,把親熱的擁抱變成擺架子的攙扶是真的。

唯一真假難辨、觸人深思的地方,還是師兄弟對傳統藝術的爭論上。

故事裡的柔然和蘭陵是戲曲名角兒,故事外的楊九郎和孟鶴堂是著名相聲演員。故事裡的柔然用數來寶這種如今被相聲囊括其中的曲藝來創新了戲曲,而堅守傳統戲曲表演的蘭陵卻上不了台唱不了戲,只能靠回味記憶裡大師兄的教誨來鼓足勇氣、堅定信念。

而回憶裡的柔然大師兄,是那個「不能亂改啊,這些傳世戲曲都是經過前人千錘百煉才留下的瑰寶」的純樸藝人。看似說的是戲曲,可「師門傳承不能斷在咱這一代」時,響起的背景歌曲「一桌一扇一驚堂」,又暗暗指代了相聲。

故事裡說的是誰演的又是誰,觀眾看的是誰心裡想的又是誰。

戲裡孰真孰假、戲外孰對孰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假之間沒有特別明顯的分割界限,也沒有特別明確的觀點結論,只讓人一會兒好氣一會兒好笑,剛陷入感動沉思又突然噴飯爆笑。

這場大秀裡的每個人明明都被嘲諷了,可偏偏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各自感受到了願意感受到的,膝蓋中槍也樂意笑著捧場。

這角色的分寸拿捏,也就楊九郎了。

如果說故事裡的小皇帝是正反皆討喜的角色性格,那故事裡的柔然則恰恰是正反皆不討喜的角色設定。

代表正面的大師兄迂腐說教、代表反面的名角兒虛偽做作,這樣對比鮮明的人物弧線,演繹的分寸細節稍逾尺度,角色就會分崩離析、毫無張力,張力不足的人物缺乏真實感說服力,從而也起不到推動劇情的作用。喜劇的諷刺魅力也會大打折扣。

從《林子大了》《能耐大了》到《德雲瓦舍》,從觀眾「哈哈哈」到粉絲「有瓜吃」,演技愈發純熟厚重的楊九郎,讓回憶裡那個熱愛戲曲、堅守傳統的大師兄是真,現實裡這個偽善逐利、擅改經典的柔然也是真,曾經的溫情是真、現在的虛假也是真,熱愛是真、逐利也是真。

真的是真、假的亦是真。

回憶裡大師兄的宣教充滿了柔軟細膩的真實感,瓦舍裡虛偽雙面的柔然充滿了接地氣的諷刺感,一體多面、飽滿真實的人物性格,讓蘭陵的復唱水到渠成,蘭陵復唱亦促進了德福瓦舍生意逐漸走向了興隆,楊九郎在故事裡留下了獨屬「柔然」的精彩一筆。

孟鶴堂演的蘭陵,故事線尚不完整。

李鶴東演的瓜棚,神秘的身份剛冒了個頭。

曹鶴陽演的辛抱恙是編劇的自我投射,抱恙就是有病。

許鶴丹演的牛小薇有聲有色。

燒餅的驃騎大將軍,陶陽的園丁,欒雲平的于老闆,李雲傑的拾糞郎,都演得挺好,連小字輩的尚筱菊劉筱亭都能各擋一面。

老郭心性堅韌,認准的事兒一定要做、一直要做。

本以為老郭20年底說德雲社要搞網劇,是疫情環境下的無奈之舉,如今看了《瓦舍江湖》,不得不承認德雲社確實有儲備,徒弟們要顏值有顏值,要演技有演技;上可以搞笑,下不愁煽情,除了漂亮女主角外,還有啥是德雲社不能自產自銷的?

當然,他們顯然還有更大的追求,隨著鼓曲社、龍字科的風聲水起,漂亮女主角恐怕也可以從自家隊伍裡培養。

德雲社困窘時期收的雲鶴九霄日漸成熟,不知道未來龍騰四海又會是怎樣的表現?

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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