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腹受敵,郭德綱:他累,他苦,他憾,他恨,他萬幸

故事很長,郭德綱說,如果細講,可以拍80集電視連續劇。

早些年他寫了本書,取名《過得剛好》,為的就是要聊聊從前的事兒。然而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情不自禁,翻看書卷,洋洋灑灑幾萬字,少許早年辛酸,多為滿腔憤懣。

他累,他苦,他憾,他恨,他萬幸。

正如書中所寫:

「一路走來,經歷各種坎坷、各種不順和阻礙,終于我也看到了花團錦簇,也看到了燈彩佳話。那一夜,我也曾夢見百萬雄兵。」

是非對錯,喋喋不休;江湖恩怨,蜚短流長。

過往榮辱可能回首?

郭德綱笑言:各位看官,若您喜歡,但說無妨。

郭德綱是天津人,天津又是相聲窩子,所以他打小就對這門藝術不陌生。

郭德綱的父親是人民警察,母親是人民教師,大人工作忙,實在顧不上時,就把兒子放到劇場里,彼時傳統曲藝尚且繁榮,郭德綱聽得高興,時間長了便對相聲產生了興趣。

7歲學藝,9歲登台,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郭德綱的功夫就是從這時候慢慢積攢起來的。

1988年,15歲的郭德綱頭一回進北京,能耐比針鼻兒大不了多少,但野心可不小,日日幻想有朝一日也能當上「相聲大腕」。

那時候他在全國總工會文工團,什麼都不懂,只能留在后台干點打雜的活。日子不好過,心里還憋屈,忍耐了2、3年,他頂不住了,收拾鋪蓋,灰頭土臉地回了天津老家。

許多年之后,因為一個極為偶然的機會,郭德綱又見到了當年文工團的老團長。過去沒能慧眼識英才,老團長挺愧疚,吃飯時再三敬酒,郭德綱倒不覺得往事難堪,一臉誠懇地說:「您不用這樣,當年我確實一文不值。」

年少無知被看輕也正常,誰也不是一出生就滿身能耐。

話說當年,從北京回了天津,郭德綱難受了。

說相聲不掙錢,他也要吃飯,沒法子了,他轉行唱起評書和河北梆子,如此晃晃悠悠,歲月又走了兩載。

在戲班子謀生也不容易,演出團四處走穴,他也跟著四海為家。

有一年冬天,他跟團到農村演出,唱戲要畫臉譜,每一場唱罷,就得重新化妝。村里的水堿大,洗不干凈臉上的油彩,但演出不能耽誤,沒辦法就只能「硬化」,油彩一層疊一層地糊在臉上,那感覺別提多難受了。

夜里忙完了,卸了妝,對著鏡子看看臉,又紅又腫。郭德綱告訴自己:別抱怨,眼下的困難都是歷練,有朝一日若還能回到相聲舞台,一定得把現在學的東西都用在里頭。

但光想沒用啊,得付諸行動,于是1994年,郭德綱又進京了。

不想這回還不敵上次,只溜達了幾天他便萌生退意。有一天他到民族宮大戲院看演出,結束時已是夜里十一點,沿著長安街由西往東,他一路走到了前門大柵欄。

穿的鞋不跟腳,腳后跟都磨破了皮,疼得一步都走不下去,沒辦法,只得把鞋跟踩踏了接著走。

好不容易路過一間小旅館,看看時間,凌晨了,也該歇歇了。交了18元房錢,郭德綱跟著老板上了樓,一打開房門,嚯,一棵大樹正杵在屋中間,跟藝術品似的。

房里原先就住了幾個小商販,郭德綱進屋時,哥幾位正抽著煙坐在下鋪聊天、喝酒,滿屋子都是一股刺鼻的腳臭味。

郭德綱聞著反胃,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頭,強忍著不適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他便買了張車票又回了天津。

兩次進京全都竹籃打水,郭德綱仍不想放棄,還是得去,「我倒要看看自己能混成什麼樣子」。

再回家郭德綱沒等太久,攢了點錢,又去了北京。

這該是1995年了,郭德綱22歲,三進北京,沒能闖出個名堂,但該吃的苦,一樣也沒落下。

這次進京,郭德綱在青塔尋了個住處,這地兒在哪啊?豐台區。為了省錢,他還特意往偏僻處走了走,最終在河邊租了間小平房,每月200元。

屋子面積不大,一把椅子放下,都不用扭頭,直接就能躺到床上。房里放不下桌子,要想寫點東西只能拿馬扎坐在床邊趴著寫,那個時候郭德綱就想,人生最大的幸福莫過于有一張能直著腰寫字的桌子——

許多年后,這個夢想實現了,現如今,他家里的書房比劇場還大,甭說坐直寫字了,跑著寫也不成問題。

過了沒幾天,兜里的存款就都花完了,吃飯、睡覺成了問題。到了月底他最發愁,因為沒錢交房租,有好幾次他被堵在屋里,聽著房東在外面連踢門帶罵街。

郭德綱就躲在屋里,不敢出來,不敢應聲。

那時候,他自制了一種能頂餓的食譜:到市場買一捆大蔥,再買點兒掛面,然后用鍋燒點兒水煮面,等面條都煮爛了,成了一鍋糊糊了,再往里面放點兒大醬,這就做完了。以后每天把這鍋糊糊熱一熱,拿蔥就著吃。

都說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但那一年,差點餓死了郭德綱。

他像無數經歷過至暗時刻的人一樣,只能活一天,是一天。而這,究竟只是單純的倒霉、點兒背,還是爆發之前的歷練、黎明之前的黑暗,郭德綱沒有獲得任何答案。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日子都過成這樣了,郭德綱也放下了雄心壯志。頭兩次到北京他急功近利,總期盼演一場就能名動京城,但現實沒給他機會。左右琢磨,一步登天不可能,于是他把要求放低,只求混口飯吃,名與利,皆可拋。

抱著這個簡單的想法,郭德綱開始四處尋找劇團。從前他一直在天津學藝,冷不丁到了北京曲藝圈,人生地不熟,誰也不愿搭理他。帶著一身本事,他四處奔波卻求助無門,喪氣事兒碰多了,連要求都不敢有了,「只想哪個劇團肯收留我,我就愿意給他們當牛做馬。」

過了幾個月,郭德綱還真得到了一個當牛做馬的機會。當時在蒲黃榆(位于北京南城)有一個小評劇團,劇場能容下四五十人,舞台也就有兩張席夢思床那麼大。他去了,劇團也收了,承諾一個月給1000元,結果賣力吆喝了2個月,一分錢也沒得著。

眼見要交下個月的房租了,郭德綱的兜里卻比臉都干凈,實在沒轍了,他去問管事的,準備什麼時候開工資啊?對方也實誠,張口就說,要錢沒有,不唱就走,但丑話說在前頭,這算自動離職,之前欠的工資可不給補——得,還是要堅持。

那些日子郭德綱住在大興黃村,家里唯一的大件就是一輛破自行車。車胎上有個眼兒,舍不得補,只好天天背著打氣筒,從大興到南城,一路上得打三回氣才能堅持到劇場。

后來車徹底報廢了,他就改坐公交車上下班。有天夜戲散得晚,公交車也沒有了,只能走著回家。走到半截,一輛黑車停在眼前,司機叼著煙探頭:「上哪兒?走嗎?」郭德綱心動了,但全身上下一共就2塊錢,看看手腕上的表,摘下:「我用這表抵車費成嗎?」司機一撇嘴,油門一踩,揚長而去。

那也不能睡大馬路上,接著往家走吧。路過西紅門,當時還沒有高速路,都是大橋,橋底下沒燈,只好走橋上面。上面車多,人只能走不到一尺寬的馬路牙子。路上的車一輛接一輛地擦著肩膀過,夜深了,除了幾點寒星和車燈,眼前看不見一點光亮。

那微弱的寒星,根本照不清郭德綱的前途。

想想這些年,郭德綱沒忍住,鼻子一酸眼淚嘩嘩直淌,但腳下也沒停,一邊走還一邊給自己打氣:「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闖蕩北京,這是唯一一次哭,當時他想:

郭德綱,你記住了,今天的一切是你永遠的資本,你必須成功。

有一天郭德綱在街上溜達,路過南城的一間茶館,聽見里面有幾個小孩在說相聲,算不上專業,但靈巧歡樂的樣子很是討喜。

進門,來壺茶,郭德綱也坐到台下聽得起勁兒。打那之后,他隔三差五就去聽相聲,時間長了,也混了個臉熟。一次閑聊時,茶館的人問他做什麼工作的,他答「說相聲的」。

管事的一聽樂了,請他現場來一段。「試講」的效果不錯,郭德綱成了茶館的固定演出嘉賓。此后幾個月,他沒事兒就上去說幾段,原本能盛下幾十人的茶館一下子涌進上百號人,一問,絕大多數是來聽相聲的,這是郭德綱沒想到的。

講起這門手藝,郭德綱有一把辛酸淚。他自認沒有任何其他愛好,唯一也最大的樂趣就是說相聲。

好不容易學成了手藝,不想剛邁出師門,就碰上了行業寒冬。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相聲逐漸走向沒落,一個電視台的攝像告訴他,相聲要死了,可他不承認,自己熱愛了那麼久的藝術,怎能說沒就沒了。

電視機普及后,人們的生活方式發生了改變,線下的小劇場沒人光顧了,一些人便出主意說,相聲也得與時俱進,咱也搬進電視里說得了。

小劇場按天收費,電視台按秒收費,傳統相聲短則30分鐘,長點的能達到一個小時,就算觀眾能耐心看完,那廣告商也不樂意。

過去講相聲,40分鐘剛剛能「伸開腰」,正經包袱將將開始講;挪到電視里,按照時長要求,每段節目只留12分鐘,觀眾肯定不過癮。

加之各類光怪陸離的娛樂節目陸續登場,相聲作為傳統曲藝不占優勢,看得人越來越少了,走向衰落也屬正常。

但郭德綱不認同。電視相聲沒人看,但把它再帶回到小茶館里,不是也挺招人喜歡的嗎?怎麼就能說「相聲死了」呢?「相聲不在劇場演,指望在電視上大紅大紫本身就是個錯誤」。

當然,也不是要全盤否定,電視一定會起到一個宣傳效果。可他仍以為,電視對于相聲的作用,就好比下午四點吃的那頓肯德基、麥當勞,解饞,但肯定吃不出佛跳墻的味兒。

那上哪能吃上佛跳墻呢?那得從根兒上尋。

1996年,郭德綱成立「北京相聲大會」(2003年更名為「德云社」),立志要將相聲帶回到小劇場,因為這門手藝就誕生在這里。

萬事開頭難,碰見「逆潮流」的事情,更是難上加難。當電視相聲成為主流后,劇場相聲變為了尷尬的存在,「那時候走在大街上,你和一個人說‘走啊,花錢去茶館聽個相聲’,跟說‘我要搶劫’沒什麼區別,別人不罵你就不錯了」。

剛回劇場時,郭德綱遇見的難事兒一茬接茬。上百人的劇場就來一個觀眾、大雪紛飛拿著鍋碗瓢盆出去吆喝賣票,這一類的窘境郭德綱說過好多次,但究其根本還是「窮」,每月虧損幾萬塊那都算是「賺了」。

別人靠著相聲賺錢,郭德綱賺錢養相聲。

為了維持劇團正常開銷,郭德綱攬了許多相聲以外的活,寫電視劇本、去綜藝節目當主持人、客串電視劇,著名的「48小時玻璃櫥窗」事件也是發生在這個時期,為的就是能多賺幾千元錢。

窮人站在十字街頭耍十把鋼鉤,鉤不著親人骨肉;有錢人在深山老林耍刀槍棍棒,打不散無義賓朋。大英雄手中槍翻江倒海,抵擋不住饑寒窮三個字。

郭德綱,難啊。

賺錢不容易,想穩穩當當把錢賺了更不容易。

以客觀情況來看,郭德綱及德云社的出現確實挑戰了一些當時的「主流觀念」,而這也預示著他勢必要與一些人分道揚鑣。

關于被「主流相聲圈排擠」,故事的版本已經不能細數,因為實在太多了。

時過境遷,事實真相里的一部分,已隨著一些故人的離去,成為了永恒的謎團。眾說紛紜,而在郭德綱的故事里,人們只能看見他的版本。

爭論從很早的時候就開始了,以郭德綱的話來說,自他將相聲帶回小劇場開始,質問與反對就層出不窮,其中理由,他自認也許和「觸動了某個利益集團」有關:

「北京相聲界曾經有人說過這麼一段話:‘在郭德綱之前,我們可以很安靜地安樂死,可以很舒服地混到死,但是他出現之后,打亂了我們的正常生活,我們在台上再說十分鐘的相聲,觀眾不認可,他讓觀眾知道了什麼是相聲,我們怎麼辦?’」

據郭德綱說,這時給馬季打電話的人是某位相聲同行,挑撥離間

講起江湖恩怨,有三件事被他反復提起:

一是2005年,有相聲同行摘抄郭德綱相聲中,有可能引起麻煩的話題反復向有關部門舉報;二是2006年,有部分相聲同行有意發起「靜坐」活動,意在抵制德云社繼續演出;三則是所謂的「雅俗之爭」。

三件事中,前兩件都和特定的人有關,是非黑白,剪不斷,理還亂,所謂對錯恐怕當事人都說不清,旁觀者多說無益。單這第三件,如今講來,仍有討論余地。

雅俗爭論中,最先被挑起的話題是「郭德綱說的相聲太具有江湖氣」,對此當事人嗤之以鼻,「這門手藝就誕生在江湖里啊!」他的宗旨是:相聲必須先繼承傳統,然后在傳統的基礎上進行新的創新。

當一門民間藝術走上大舞台時,為了順應集體的審美與價值取向,它必然要做出一些改變,特別是有關語言的藝術,更需要妥帖且周全地變化。

舉一個極為簡單的例子,當初趙本山欲將二人轉搬上大舞台時,就曾遇到了水土不服的情況,即「雅」「俗」并不能共賞。面對矛盾,趙本山選擇以更溫和的形式應對,比如,刪除二人轉中粗俗的用詞,以及改良一些違背人倫綱常的調侃和玩笑。

趙本山聽從了部分主流建議,可爭執仍不曾停止,如此一直很「刺頭」的郭德綱,更是步履維艱。

2006年前后,德云社一夜崛起,已經33歲的郭德綱苦盡甘來,緊接著質疑也撲面而來。

有一段時間,曲協的工作人員時常會接到投訴電話,來電的大多是老年人,張口就質問:你們為什麼不管郭德綱?

郭德綱講究「台上無大小,台下立規矩」,所以在他的相聲段子里,觀眾聽不到圓滑的人情世故,更多的是沒有邊界的調侃與「砸掛」(相聲演員之間彼此戲謔取笑的一種手段)。可很多人是無法理解這種「玩笑」的,就像某著名主持人就曾因妻子被用來「砸掛」,險些與郭德綱對簿公堂。

在當時很多人看來,「藝術」應該是具有深層教育意義的、是老少皆宜的,最基本也該是「禮貌」的,可郭德綱的相聲總是冒犯的,有些甚至被認為是「低俗」的。

沖突被徹底激化,郭德綱一夜之間就站到了「主流」的對立面。

有一段時間,只要打開傳統曲藝的論壇網站,其中最熱門的話題一定與郭德綱有關。「挺郭派」與「倒郭派」吵得不可開交,作為當事人郭德綱也很是糾結。

改?難,「我沒有破壞江湖規矩」;

忍?也難,「凡事沾上相聲,我一定寸土不讓」;

退?更不可能,進一步多難啊,憑什麼要倒回去?

左右也是吵,那就別躲著了。大家都辯一辯,孰是孰非,在人在心。

站在輿論中間,郭德綱創作了《論50年相聲之現狀》,說了點行業歷史,也擠兌了一些想拿相聲教育人的同行:

「這天底下就王八是真的,還叫甲魚……誰說的相聲必須教育人……中國雜技團,耍狗熊,你看完了受什麼教育了嗎?十五個人騎一自行車,你受教育了嗎?他違反交規了,你知道嗎?」

曠日持久的爭吵延續到今天還沒完,只不過和過去相比,郭德綱已掌握了話語權。老一輩藝術家或駕鶴西去,或隱退山海;新一代后輩或學藝不精,或不務正業,德云社在業內已然成為「標桿」一般的存在。

名氣與地位都有了,現如今的郭德綱多少有點「獨步天下」的意思。他也想有朝一日忽然冒出個真正懂相聲的人和自己搏一搏,爭一爭,但這麼些年也沒遇見。「不是我優秀,全靠同行的襯托。無敵太寂寞了,沒意思,好凄涼,很悲哀。」

如今看來,郭德綱姑且算「贏」了,但講起頭些年的事兒,他還是挺糟心,「這幾十年發生的事兒,每一件我都可以拿到太陽底下說。」

只可惜,有些是非恩怨早已越過「真相」本身,分歧超過了個人層面,和解遙遙無期。

成名之后,郭德綱與德云社一直處于風波中。那些爭論很多已隨時間平息,但有關「師徒反目」的話題仿佛永遠不會冷卻。

都是老生常談了,可每次講起依舊讓人感慨萬千。

2004年,當時31歲的郭德綱仍處于「相聲圈編外人員」,主流相聲大師不屑與他交往,德云社也在風雨中飄搖。左右為難時,是侯耀文頂著壓力將他收入門下,知遇之恩,沒齒難忘。

2007年,侯耀文猝然長逝,郭德綱淚如雨下,往后每年6月23日,都會寫文悼念恩師。

郭德綱極看重師徒情誼,自然也要求門下弟子尊師重道。于他而言,師父不僅傳道授業解惑,更要緊的,是要明白「父」的含義與重量。

郭德綱有多個兒徒,「從小就住在家里」。早些年家里窮,僅是照顧弟子衣食住行便不是件容易的事兒,郭德綱忙著教課,后勤工作就全落到了妻子王惠手里,洗衣、做飯她都一人包攬。

王惠是郭德綱的第二任妻子,結婚前她是京韻大鼓的名角,不到20歲便已紅遍天津。二人相識后,郭德綱的德云社久久不見起色,極度窘迫時,是王惠偷偷賣掉了父親送的夏利汽車,幫著愛人度過難關。

婚后,王惠退居幕后,全心照顧郭德綱起居飲食、打理德云社瑣事,據郭德綱弟子趙云俠說,師娘王惠做得一手好菜,逢年過節,師徒團聚,他和師娘一起張羅飯菜,可以從早忙到晚。

曹云金是最早跟著郭德綱學藝的人之一,早期進入德云社的人都說過,曹云金是最像師父郭德綱的人,現在再看,可能也是傷他最深的人。

2016年,曹云金于個人社交平台發布文章《是時候了,也該做個了結了》,以7000字篇幅細數自己從2002年到2010年間拜師學藝的「辛酸事」,包括但不限于:交萬元學費、被師父「趕出家門」、被迫退賽、區別對待、克扣工資等。

但其中未曾提到的是,2010年1月18日,郭德綱生日宴,曹云金醉酒姍姍來遲,進門后沒有道賀、致歉,反而呵斥眾人,大喊:「我不干了」,并對著餐廳關公像發誓,此后再也不進德云社的大門。

此后,郭德綱發文《天涯猶在,不訴涼薄》補充了這一細節,并又用7000字一一回應了曹云金的指控,簡單概括便是:收費一事子虛烏有,其余糾葛,公道自在人心。

師徒反目,事關人心,外人不好評判,卻能從當事人寫下的字里行間中,感受到絲絲情緒。

郭德綱、曹云金

在曹云金的回憶中,師父郭德綱做過許多讓自己耿耿于懷的事,挑幾件說:

一次是在他還未離開德云社時,曾帶著兩箱螃蟹去師父家拜訪,可郭德綱卻以睡覺為由避而不見;另一次是他去師父家串門,二人一直聊到晚上六點,郭德綱告訴他「你走吧,我跟你師娘帶著其他的師弟去吃飯」。

還有一次是2013年,二人同登春晚舞台,曹云金在央視大樓外看見了郭德綱,他奔上前想要打招呼,可郭德綱卻關上了車門。是巧合嗎?顯然不是。在那篇回應中郭德綱說:

「上春晚的那年,我們倒是遇見了。在中央電視台的院子里,我在車上,車外都是媒體。遠處小金走來,我讓人把車門關上,告訴他:想看我上家來看,大街上同著媒體恕不配合。」

情誼、名利、誤會、對錯……人性如此,有些事情總要發生。

曹云金之后,德云社又捧紅了許多人,岳云��岳云鵬�雷、孟鶴堂、秦霄賢,以及正在走紅路上的某某某。

岳云鵬剛走紅時,郭德綱在采訪里坦言,這一切都是「有意為之」,他也曾提醒過徒弟:「想紅嗎?得聽話,讓你紅。」話中深意,只待當事人細品。

所以,如今還能當著郭德綱的面談論曹云金嗎?若他不主動提起,最好不要。哀莫大于心死。

記憶中,他上一次主動提起曹云金還是6年前,在那場人盡皆知的師徒對峙中,郭德綱說,他其實一直在等一個和解的機會,只要曹云金能再當面喊自己一聲「師父」,那一切都能過去,可直到今天,他依然沒有等到。

郭德綱曾笑稱:「論罵街我是祖宗。」但這些年他明顯變得平和了許多,「歲數大了,沒有那麼多的棱角了」。

郭德綱今年48歲,區別于過去嚴師、嚴父的形象,近幾年大眾看到的他更顯和藹和可愛。他帶著一眾弟子錄制了綜藝、演出了電影,可講起相聲、曲藝,他還是鼓勵大家回到小園子里,創新可以,但不能忘本。

自2010年開始,德云社逐漸向「公司化」轉型,郭德綱的身份也在「手藝人」的基礎上又添了「生意人」。

他不是很想強調這樣的轉變,因此德云社開始盈利后,他將所有的錢都放進了王惠的口袋,甭管掙多少花多少,從不過問。他不習慣在身上放錢,有時在劇場演出,買兩塊錢的礦泉水都得問王惠「撥款」,「這都是早些年欠她的,如今得還上」。

年輕時渴望的名、利、錢現在都不是稀罕物種了,郭德綱高興,卻也時刻提醒自己要保持平常心。

他反復強調自己只是一個「手藝人」,除了說相聲,閑暇里他就喜歡坐在書房里寫字、看書、畫畫、聽戲,他沒有太大的野心,也不喜歡被強加太多的責任:

「高高興興比什麼都強,跟誰較勁都是跟自己較勁。我很希望一路走下去,到八九十歲我還能跟于老師站在舞台上說相聲。那時候我們都老了,我這頭發估計也都掉沒了,于謙老師也是一腦袋白頭發,白頭發燙成卷兒,跟喜羊羊似的。大幕拉開,兩個老人相扶著走到台上來,那心情得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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