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恩仇錄:20年前為搞死郭德綱,某人秘書竟用過這種卑劣手段

……

01.

1988年,老郭第一次進京,考入全總文工團下的一個說唱團,立志要當大腕。也就在那年,北京台開啟一檔名為《七色光》的少兒節目,潘粵明還去那里當過主持。

數年后,在這檔節目里,兩位相聲演員成為常駐角色,常寶霆的弟子安寧扮演「瘦嘻嘻」,相聲演員趙小林扮演「胖哈哈」。

趙的妻子是相聲作家馬貴榮,借「胖哈哈」的名號,馬貴榮和丈夫在西城少年宮成立「胖哈哈少兒幽默藝術團」,專教孩子們說相聲。

北京一茬茬愛說相聲的孩子進入藝術團,受馬貴榮啟蒙。其中有一位,生于曲藝世家,名叫張伯鑫。張伯鑫有家學底子,入團后,一邊學相聲一邊教學弟們打快板。團里給他捧哏的,是個大胖孩子,名叫孫越。

除了孫越,藝術團里還有諸多日后人們熟悉的名字,譬如徐德亮、王玥波、李菁…

「相聲作家,馬貴榮」

然而,1996年,相聲早已沒落,孩子們有地兒學沒地兒說。馬貴榮輾轉四處,最后聯系到琉璃廠內一處「京味茶館」,乃民俗愛好者馮建華所建,就把孩子們送到茶館說相聲。馬貴榮萬萬沒想到,這一送,就送出故事來。一天,王玥波正和一幫孩子們練嘴,茶館里忽然進來一個梳著中分的小黑胖子。胖子聽他們使包袱不樂,倒是聽了行里黑話樂得不行。

后來,這小黑胖子常去茶館。一來二去,大家熟了,胖子說自己也學過,上台票了一段《金龜鐵甲》。說完,孩子們都驚了,其中有個大眼兒孩子心說這是哪路神仙,沒見過這麼說相聲的。這個孩子,就是李菁。

而孫越回憶當年,只說面對一幫「爭強好勝」的小孩兒,老郭很不服氣,所以上台秀了幾手。沒想到,擂台打完,馮老板過來說:

「郭先生您留下吧。」

這句「您留下吧」,不但對郭德綱意義重大,對整個中國相聲界,都意義重大。

「「德云社」故事開始之地,京味茶館」

正是這句話,讓三次進京、三度飄零的郭德綱有了一個說相聲的落腳處。此后,老郭把充滿江湖氣的天津相聲帶入京味茶館,還在讀高二的徐德亮眼看他用各種露骨、風騷的笑話把來客逗得前仰后合,方才恍悟:

這可能才是相聲原生態的樣子。

也就是在京味茶館,老郭有句話,張伯鑫多年以后還記得十分清楚:

「我就是條來北京爭飯的瘋狗。」

02.

為在北京「爭飯」,老郭曾三度進京。

第一次1988年考入全總說唱團。本來事情快有眉目了,卻因歷史原因,不得不原籍返回。卻不料,團里有個檢場的藏族小伙楊紅,學舞蹈的,多年竟后靠「說相聲」大紅大紫。

他有個大家都熟悉的藝名,洛桑。

回天津后,老郭只能在一些小劇團演梆子、評戲,連說相聲的機會都沒有。心有不甘,又去了次北京。入京后,舉目無親,不知門路在哪兒。唯一的收獲是從民族宮走到大柵欄,腳上起了大水泡。回天津后,老郭自己盤了個劇場,打算開劇場說相聲。結果欠下一身債,把房子都賣了。還跟老婆離了婚。

第三次入京是1995年。看著電視上一個個走紅的明星、大腕兒,老郭心里著實不服。心說自己相聲、說書、京戲、梆子、評戲一樣不差,這幫孫子捆在一起還沒我強呢,他們能火,憑什麼我不行?我不能就這麼在天津掙點錢,一輩子老婆孩子熱炕頭,等有一天我老了,指定大嘴巴抽自己:

「哪怕頭破血流、折條腿,這輩子我不冤。」

「老郭早年的土大款造型」

結果這一去,「成名成腕兒」倒是沒有,老郭首先演繹了一出人生血淚史。里面包含著各種日后他與人陳述的辛酸。當時他從朋友手上借了4000塊錢,入京后,只能住八平米的平房。豐台一個評劇團拖欠工資,他天天拿面熬漿糊。這期間的苦,還包括發高燒沒錢,把BB機賣了換消炎藥和饅頭,以及散戲后錯過末班車,走了一晚上夜路回家。

走到半路,實在扛不住了,叫一出租車想拿手表換同情,人家理都沒理。老郭看著天上點點繁星,當時就落了淚。

要不是偶然結識「影視圈」的人,有機會給人寫劇本、做策劃,拍民俗節目、果汁廣告,老郭怕是早就含恨離開了北京。

來京頭一年,別說「相聲明星」,他連說相聲的機會都沒撈到。1996年,在京味茶館遇到王玥波、李菁,就此落腳,10元錢一張票,也吃不上飽飯。還得靠給各文化公司打雜維持生計。唯一的收獲,是在茶館說相聲,老郭又找到了那種單純的快樂。他也逐漸認識到,自己和電視上那幫明星不是一路人:

「只有在劇場說相聲才有意思。」

「分頭小黑胖子和王玥波」

1998年,跟馮老板鬧矛盾,老郭離開京味茶館,開始有意識地召集同行說劇場相聲。他把天津曲藝界的范振鈺、金文聲等人叫到了中和戲院,一處乾隆年間老戲樓,彼時早已破落,在那兒新支了一個場子。

6年后,兩位先生的徒弟來到老郭身邊,此人就是日后德云社的總教習,高峰。

但1998年,高峰不在,謙兒哥也不在。

給老郭捧哏的人,是王玥波。

本來他和老郭的節目排在頭一個,但由于太火爆,后面人都接不住。

那時中和戲院演出,有個十七歲的小觀眾每場必到,名叫何偉。除了何偉,這期間,老郭還認識了一個斜肩膀的老先生。

那正是「德云社」的靈魂人物,張文順。

03.

張老爺子的前半生,頗有幾分傳奇。

解放前,他是北京張家金店的公子。后家道中落,明明考上師專,他卻跑去當了北京曲藝團第一批學員。一邊上學,一邊給小八歲的學弟李金斗教文化課。當年張先生喜歡一個姑娘,團里不準戀愛,一氣之下,張主動「被開除」,跟領導說了句「玩兒去吧!」。

扭頭就脫離了體制。

此后,為謀生計,張文順給人家當鍋爐工,添煤、鏟灰,后又做起了生意。他這人,好酒、好吃、好泡澡。生意做大,有了本錢,索性開了一處「水魚城」,樓上吃飯,樓下泡澡。年歲漸增后,張先生不干別的,又開始說相聲。

1998年,第一次見老郭上台,就對旁人說:

「這小子是個角兒。」

「張文順給老郭捧哏」

可中和戲院演出沒多久,老郭的班子就散了。因為節目太少,撐不住。無奈之下,老郭只能在京城其他館內漂泊,零零散散說幾段。這段時光,堅定了他在劇場說相聲的決心,但也沒斷了老郭進體制的念想。

2000年,北京曲藝團李金斗的大弟子劉穎,遠赴日本學企業管理。他的捧哏于謙一下子沒了搭檔。于謙雖是體制內演員,大部分時間在影視劇里混熟臉兒、找飯轍,給曲藝團演出,純屬完成單位任務。劉穎這一走,業務上缺人,曲藝團打算從民間借調演員。

經張文順推薦,老郭成了謙兒哥搭檔。當時團里演出,都在京郊各縣轉悠,一場幾十塊錢,老郭根本不指望。最大的誘惑,是說可以通過拜李金斗為師,把老郭兩口子關系轉入曲藝團,并在北京落戶。

于謙之前見過老郭,但并無來往。老郭被借入曲藝團前,謙兒哥都快離開相聲界了。有一回,工資條上就5塊錢,簡直是荒誕。遇到老郭后,兩人穿梭京郊給老鄉們表演,成為郊縣天王,于謙才又尋回了說相聲的快樂。

他與老郭,脾性相投,惺惺相惜。老郭以為給曲藝團賣好了力氣,能正式入團。結果團里允諾的名額,最終給了另一位演員。

「最邊上,鮮肉時期的于謙」

這一來,郭德綱再次流落江湖,只得另謀生路。2002年,老郭拉上張文順和還在北工大讀書的李菁,殺入廣德樓。

「北京相聲大會」,正式成立。

當時,師承快板名家梁厚民的李菁,已經拿了個全國快板表演、創作雙一等獎;李菁17歲時認識的王玥波,已經成了老郭的搭檔;而王玥波的發小,在北大讀古典文獻專業的徐德亮也已畢業,在《北京娛樂信報》做了記者。當初在京味茶館偶遇老郭的這仨孩子,都成了「相聲大會」的兼職演員。

之所以說是兼職,是當時北京還有其他團體,這三位另有舞台。不像老郭和張先生心系「相聲大會」,自己還往里面砸錢經營。這關涉早年北京相聲的江湖格局,下文再講。

這里先說說老郭在2002年干的一件對德云社意義深遠的事:收徒。

當國中和戲院的小觀眾,已和老郭成了熟人。一天,老郭讓他票一段,何偉答應了,但要先等七天。原來那七天,他特意做了一身大褂,又把一段《連升三級》熟悉了,才回劇場表演。演完,張文順一樂,對老郭說,學你學得太像了,要不你把他收了吧。于是老頭拿出自家「聽云軒」中間的「云」字,加在何偉名中。老郭「云」字輩的徒弟,由此而起。

「老郭和徒弟們」

何云偉加入后,老郭本想讓徐德亮給他捧哏,徐德亮嫌他次。就找了另一位老先生,張文良。張先生本名查良燮,是金庸的親叔伯兄弟。結果不久,老先生去世。為了湊一個長久的搭檔,這才找到了李菁。

同年,16歲的曹金也來到了北京。

郭德綱是曹金的表姐夫。赴京前,曹金已有基礎。見老郭頭一面,傻了,這人才27歲,能當我師父嗎?等看完老郭使的一段《賣布頭》,當時就震驚了。隨后,曹正式跟老郭學相聲,并住入老郭家中。

住在師父家,曹云金目睹了郭德綱早年的艱苦歲月。相聲不賺錢,老郭只能四處尋外快,起早貪黑弄點劇本,偶爾找點主持工作。北京一套房子月租兩千,到手的錢除去房租,剛夠糊口。那也正是「相聲大會」最難的年月,雖有老郭從天津請來同行助場,台下卻人聲寥寥。開業沒幾天,來人都走了,就只剩下4個演員。演出處于半停滯狀態。

劇場一分成,每個人一個月到手50塊。

李、何二人倒還好,畢竟有文憑。一個北工大的,一個民族大學的,日后到哪兒找不到飯吃啊?老郭卻已是年近30歲的人了。

「老郭和兒子郭麒麟、京劇神童陶陽」

也就是那年,6歲的郭麒麟跟著老郭從天津打黑車來北京玩兒。為了省錢,一路上,大胖孩子坐老郭腿上,把老郭腿都坐木了。

為了討父親歡心,郭麒麟在老郭面前表演了一段單口相聲。不等兒子包袱抖完,老郭面色一沉,一言不發地走開。

后來郭麒麟才知道,老郭當時心里害怕:

「我這邊苦還沒吃完呢,這孩子以后要是也想干這個,那可怎麼弄啊。」

04.

2003年,「相聲大會」改名「德云社」。

據傳,老郭本要起名「文德云社」,把張文順的「文」字放前面。但張先生無心于此,一心幫襯老郭,便說四個字太難聽,還是叫「德云社」吧。此后,以老郭為首,張文順為輔,加上李菁、徐德亮、王玥波等人,以及老郭從京津兩地挖來的同行串場,后又有何、曹登台,「德云社」迎來了最黯淡的日子。

黯淡之一,還是沒觀眾。在廣德樓時,本來除周一一天一場,由于沒人聽,后來為周末一天一場。觀眾多則十來人,少則幾個人。《論相聲五十年之怪現狀》里的段子也在此間,當天等了一下午,只來了一個過客。后台問開不開場,老郭大喝一聲「開!」。

上台后對那位觀眾笑道:

「要上廁所提前打招呼,我們后台人比你多,打起來你可跑不了!」

早先,還曾趕上京城大雪,老郭領著幾個徒弟,加上張文順、李菁、徐德亮上街打快板兒,立身雪地,招攬游客。大雪紛飛下,身后戲樓招牌的舊日光彩早已消逝。日后說來都是笑談,當時卻是幾多凄涼。

「北京相聲大會」

此時,「德云社」演出地點也幾經波折。在廣德樓沒多久,就因經營體制而遭停辦。老郭只好在家授課,張云雷就是那時加入的。

2004年,老郭重召舊部,移師華聲天橋。

劇場條件非常苛刻,外面是市場,一條街的魚腥味。劇場內部受潮,音響經常出問題,全靠演員肉嗓子。屋頂上面是鐵皮,趕上下雨,演員只能等雨聲變小再往下說。冬天沒有暖氣,后台一屋子人靠著一台電暖氣烤腳。那也不是老郭相聲里的段子,真有些時候,一幫人在屋里坐久了,發現外面比屋里還要暖和。

在這種環境下,一幫人咬牙堅持了下來。那時,老郭的相聲傳至「中華笑海」網站,日漸有了名氣,觀眾也多了。見此情形,劇場老板要高分賬,竟從「二八」一路要到「倒二八」。照這麼算,就算坐滿,一個演員到手也才20塊錢。無奈之下,老郭不干了,又帶著「德云社」輾轉到天橋樂茶園。

「早年的謙兒哥和老郭」

拋開這些,「德云社」還要受江湖夾擊之苦。

1995年,郭德綱含恨離津。其中一誘因,是與其口盟師父楊志剛交惡。離開師父后,老郭再去天津別的社團,頭一天人還要他,第二天就讓他別來了。從此,老郭在天津便少了立足之地。更有票友茶余八卦,說老郭早年買一錄音機,經常四處「偷師」,因此才練就無數經典老段子,雜融眾家之長為一爐,引來天津主流相聲界不滿。所以,老郭組「德云社」后,每每到天津邀請同行助場,就有老先生從中作梗,死活不允許自己徒弟去幫忙。

來北京「爭食」后,身為天津人的老郭,說的又是一嘴撂地相聲,同樣受北京主流相聲界排擠。其中一大分歧,就是廟堂與江湖之爭。

1951年,老舍在《人民日報》發表文章《介紹北京相聲改進小組》,稱「相聲中的諷刺,也是一種宣傳利器」。后經侯寶林等大師凈化,北京主流相聲拋棄臟活兒,一路從草根文化拔高到殿堂藝術。「歌頌相聲」興起,大部分說相聲的進入曲藝團,都有了鐵飯碗。老郭本來也貪圖這碗飯,結果人家不要他。

為了找個落腳的去處,老郭只能回歸劇場。體制里的人,紛紛對其側目。

「老郭當初在網上發的節目單」

民間相聲團體,也不喜歡他來搶飯碗。

當初在廣德樓演出,老郭被一位老觀眾捧為「小萬人迷」。為多賣幾張票,劇場掛出水牌,上書「小萬人迷郭德綱」。不料沒幾天,牌子就被摘了。徐德亮進后台,看見老郭臉色不太對,東問西問,老郭就是不說話。

一上台,老郭對台下觀眾說:

「以前‘萬人迷」只有一個,我算什麼小萬人迷啊。不過是為了多賣幾張票。但有人不同意,我沒辦法,我改名吧,我叫真孫子!」

還有一次,老郭在朝陽區演出,剛上台就有人打電話,責令其停演。或者「德云社」好不容易找到的劇場,沒幾天,某協秘書找上門,說要包下來搞貿易會。甚至還有同行直接到后台拉攏演員,勸他們早點離開老郭。

觀眾稀缺,劇場簡陋,江湖暗戰…

「德云社」只能夾縫求生。

05.

但那些黯淡日子,也有過一抹亮色。

2003年,老郭住在右安門。張文順沒事兒就拎著啤酒去他家,跟老郭和孩子們一起熱鬧。張先生捧哏,嘴特別碎,誰也學不來。在老郭家,他跟曹云金等傳授絕學,讓他們天天看新聞聯播,往那里面塞綱(話)即可。后來登台,曹常拿老先生肩膀砸掛,說他這身形就是那些日子拎啤酒給墜的。

那時節,曹云金、何云偉得老郭親授。各下狠功夫,暗自較勁,一見面就互相調侃。廣德樓一次演出,何云偉崴腳,躺了兩個半月,每次見他倒霉模樣,曹云金就樂不可支。李菁雖然高一輩,曹、何二人從不叫他師叔,一叫師叔,準沒好事兒。當時后台十來人,整天其樂融融,見了面,又親又抱。

有一次,曹云金生病,張文順、李文山倆老先生見天兒打電話關問:

「金子,好了嗎?明兒能來嗎?」

「老郭給徒弟捧哏」

曹云金第一次上台,說一段《報菜名》,台下只有六七人。說了半天,一個都沒樂。那天夜里,曹云金輾轉反側,睡不著敲了老郭的門,反復問,大家怎麼就不笑呢,一直聊到夜里兩點。老郭平日教學,十分嚴厲,唯獨那晚,寬慰曹云金許久,一遍遍開導說:

「你是沒見過我當初上台…」

還有一次,曹發燒,郭德綱匆忙將其送往醫院。醫院護士一個勁兒指著老郭對曹云金一口一個「你爸爸」,老郭只在一旁笑而不語。

后來,曹從老郭家里搬出,租住到何云偉家里。何家在西三旗,兩人每天倒四趟車,花三個小時去劇場。為省錢,何云偉幫他弄了張學生月票。兩人坐最擠的公交車,夏天連空調都沒有。每天折騰回家,都是夜里八點。有一回,何云偉回家路上聽錄音,曹云金到站下車,抬眼一看,何跟車走了,也不叫他。夜里九點,何云偉罵罵咧咧敲門,曹都笑瘋了。

「老郭帶著倆徒弟表演」

頭回開工資,兩人一個月40塊,買兩瓶啤酒、幾樣小菜,吃得特開心。后來曹對記者說,當時并不覺得苦,苦都是回頭看才有的。

回憶這些日子,曹云金在書中寫道:

「一伙人每天在一起,像一大家子人一樣。」

而就在2004年10月,這其樂融融的「一大家子人」,迎來了命運上的轉折。

06.

2004年,在炸醬面館打工的河南小伙岳龍剛、孔德水經一老先生介紹,找到了老郭,想跟他學相聲。老郭心想,后台實在沒人,也不管天資,都來吧。于是每人寫了一段貫口,讓他倆背去。不久,老郭收二人為徒,賜名岳云鵬、孔云龍。孔、岳二人加入德云社掃地擦桌子,算是趕上了好時候。

這一年,相聲名家郭全寶去世。

老先生李文山曾與其搭檔,北京台《開心茶館》的主持人康大鵬想找老頭做節目,于是到華聲天橋聽了一回相聲。

那一場,老郭使柳活兒《楊乃武與小白菜》,大鵬并沒感覺。倒是被何云偉、李菁給驚艷了,沒想到兩個小伙子技藝已如此純熟。轉過天兒,大鵬再去,老郭在台上使了一段《西征夢》,大鵬瞬間就被征服了:

「聽了這麼多年相聲,還沒有哪段兒是能讓我從頭笑到尾的。」

隨后,大鵬帶上專業設備,將老郭的相聲錄音拿到節目中播。一周后,「德云社」開場,一下子涌進60個觀眾。是年11月,「傳統相聲瀕臨失傳曲目專場」前,老郭和張文順去大鵬那兒做了一期節目。不久,德云社一來就是兩百多觀眾,直至場場爆滿。到了2005年,已經訂不到票,得進屋站著聽了。

那時中國移動有位員工天天坐 66 路公交回家,突然聽到大鵬節目,從此迷上老郭。后來,他成了郭麒麟的搭檔。此人就是閻鶴祥。

「大鵬上老郭的節目《以德服人》」

早年老郭上台,頭一句是:

「除去空座兒咱就算滿了。」

此后,將其改成那句廣為流傳的開場白:

「今天人來的不少,我很欣慰…」

觀眾越來越多,后台人不夠了。好在這時,朱紹峰(燒餅)已拜入老郭門下,張德武已拜入張文順名下,在IT公司上班的徐德亮也常來撐場。只不巧,王玥波心系評書,要走。老郭這又想起于謙來。當初雖然跟謙兒哥有火花,但德云社沒生意,也不好意思叫人家來。2004年,劇場有了起色,于謙順勢加入。

謙兒哥給老郭帶來的,不僅僅是一段友誼,還有最后一次進入體制的機會。

此事還要從2003年參加相聲大賽說起。當時老郭和于謙代表北京曲藝團說了個《北京,你好》,那是老郭唯一的歌頌作品。就在那次大賽上,老郭遇到了侯耀文。此后幾次碰面,侯三爺起了收徒之心,問過于謙幾次,于謙跟老郭一說,兩方就應了。2004年6月,侯耀文不顧北京相聲圈兒的阻撓,在收下遼寧荊姓相聲演員時,順帶收了老郭。

有趣的是,那位荊姓演員,身肩某市曲協官職,卻并無什麼作品。拜師后,也未在專業上有所作為,不過為了走走仕途。侯三爺去世后,他趕緊去拜了一個評書師父。數年后,成了深圳一家民營企業的經理人。

上一次這位荊姓演員不慎露面,還是侯家二爺給女徒弟送包包上熱搜的時候。

可見這天底下,現實比相聲諷刺多了。

「侯三爺收徒」

拜師過后,身為鐵路文工團說唱團長的侯三爺,便有心將老郭調到體制內。所以后來老郭嚷過一句「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處處不留爺,老子上鐵路!」。直到2006年,爆紅的老郭還在鐵路文工團赴滬演出名單上。

只可惜,2007年,侯三爺駕鶴西去,接下來的故事,就是《我要反三俗》了。

不過那時,體制不體制,老郭早也無所謂。被大鵬挖掘后,2005年,老郭和「德云社」迎來了更多曝光。這里面,一個叫袁鴻的人起了重要作用。袁鴻原本經營北兵馬司劇場,自2001年起就開始斷斷續續聽老郭。2005年,他看老郭漸漸有名,便將好友史航、水晶等劇評家拉至天橋樂劇場。

隨后,更多媒體人涌入劇場,成為「鋼絲」。其中就有《讀庫》的張立憲。張立憲看罷,意識到老郭必火,專程向東東槍約稿。約稿時,老六給東東槍說了三個「不」字:

「不遺余力,不計成本,不留遺憾。」

并特意叮囑說:

「稿件質量為先,但成稿必須要快,因為郭德綱隨時可能躥紅。」

2005年,紀念窮不怕誕生150周年,老郭說《論相聲五十年之現狀》。回憶往昔種種辛酸,憤慨之中不禁來了一句:

「相聲這麼好的東西不賣錢,這是天時不正!」

后台聽聞,悉數落淚,謙兒哥也濕了眼眶。

年底,老郭帶德云社全體回津省親。

含恨離鄉十年之久的郭德綱在后台分外感慨,臉上卻十分平靜。省親專場,少馬爺馬志明為老郭站台,呼吁大家愛護相聲。那天,大霧封路,袁鴻攜史航、水晶以及多家媒體人騎腳踏車趕往天津。此后,全國數十家媒體涌入德云社后台。時至2006年初,連續三月,數百家媒體如浪襲來。僅3月1日至10日,全國各紙媒72家報道郭德綱197次。

其他網絡節目,更是難計其數。

「少馬爺和郭德綱」

一時間,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某報道中,有人數下老郭一次返場高達17次。有同行看了,批評記者不懂相聲。結果當晚,老郭就在演出中返場23次。

10月,為紀念德云社創辦十周年,郭德綱在民族宮辦了六個專場。最后一場長達七個半小時,從晚上七點半說到凌晨兩點四十,謝幕又謝了二十分鐘。回去后,徐德亮激動地在博客中寫下《這一夜,我們創造了歷史!》。

散場后,曹云金去網咖翻貼,看到德云社全體演員謝幕照,想起一大家子人多年來吃的苦,往事歷歷在目,一瞬間流下了眼淚。

該專場在北京台轉播,收視率竟超16點。

多年后,曹云金在自傳中不無自豪道:

「這是電視媒體都難以想象的數字,沒有別人,只有我們,我們德云社。」

多年后,每當看到德云社十周年謝幕照,曹的眼淚還是會奪眶而出。

只不過那時,他已和師父反目成仇。

「德云社十周年謝幕時的盛景」

07.

為什麼?為什麼是德云社?

有人說因為老郭的優勢在于劇場,其實并不準確。1998年,老郭在廣德樓演出時,天津便有尹笑聲(此人相當憎惡老郭)等老先生成立過兩個藝術團,在劇場說相聲。在北京,2001年,「笑友校友俱樂部」成立,馬貴榮牽頭,當初京味茶館的張伯鑫、王玥波、李菁、徐德亮、孫越都在此演出過。

后來「笑友」離散,孫越、李菁和王玥波還在大柵欄發起過一個「學子鳴春相聲大會」。所以前文才說,李菁和徐德亮,早年只是德云社兼職。不久,劇場相聲陷入極度蕭條,在德云社最難的日子,孫越離開舞台,去動物園養大象,張伯鑫一度跑去當了環衛工人。

當時,在姜昆、李金斗牽頭下,「北京周末相聲俱樂部」成立。不光老郭意識到相聲要回歸劇場,就是廟堂那邊,亦有此見。可惜,北京各路相聲團體都沒能熬過寒冬。到了2005年,只有「德云社」脫穎而出。

德云社的成敗,自然系于老郭。而老郭的成敗,不僅僅是因為劇場。老郭的才華不必贅言,張文順就說,像他這樣愛相聲、嘴上功夫好、天賦高、又能自己創作的人,業內實在太少了。邢文昭也說過,他是「癡」,且論全面,無人能比。老郭在05、06那幾年說的可不是如今這種相聲,全靠謙兒哥一家人撐場。

當時他說了無數老段子,每個老段子都有與時俱進的翻新,翻新之中,并不缺乏針砭時弊、諷刺權貴。論笑果,那真是吊打同行。

「曲協主辦「北京周末相聲俱樂部」」

除卻技藝,老郭還贏在了個性上。

老郭爆紅后,面對記者采訪,德云社后台,有人將其喻為雞,勤奮,有人將其喻為熊,勇猛。而徐德亮當時給了一個說法,叫野狗。

「他毫不掩飾對骨頭的渴望,為爭一口食物也可以不擇手段。無論是一群不懷好意的人,還是一群爭食成性的狗,他都決然面對,直撲向前。野狗都有狼性,狼可以盯住目標數十里追蹤,野狗也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毅力。」

這個比喻,似褒似貶,一方面基于對老郭的肯定,說他肯吃苦、有毅力,能堅持到最后,一方面似乎又道出了他對老郭的不滿。

那些年,老郭一路坎坷、忍辱負重,幾乎以一己之力推動德云社,最終無可取代。德云社十年紀念的盛景,全都源自老郭「一夜爆紅」。

一人成,則一社盛。

這為日后崩裂,埋下重重伏筆。

而第一個選擇離開老郭從德云社出走的,就是把他喻為「野狗」的徐德亮……

寫在后面:本文是一整部「德云社20年恩怨史」,也是一部郭德綱的發家史。以上為上半部,先講了郭德綱三次進京,如何將曹云金、何云偉、李菁、于謙等人,招攬在身邊,成立了德云社。在那段歲月里,德云社又是如何克服阻力重重,從一個草根台子,一點點成長起來,最終形成了巨大影響。下半部的故事,咱們將講述德云社成名、壯大后,內部又是如何一點點分崩離析的。講述當年那些陪伴郭德綱走過艱苦歲月的人,如何與他反目成仇。講述這一大家子和和睦睦的人,最后怎麼互相傷害、彼此構陷,甚至落井下石。為什麼大家能共艱苦,不能同富貴。

相信我,下半部的故事更精彩,不但有很多大家不知道的秘事,還能見出這個時代的人性,看到相聲界這片江湖不為人知的「刀光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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