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婚制度」怎麼來的?與駙馬結婚前,公主真的會派宮女去侍寢嗎

今天主要聊聊「試婚制度」是怎麼來的,硬核知識。

一、

關于駙馬和公主,民間流傳甚廣的是,駙馬在和公主洞房的頭一晚,公主會派宮女去侍寢。

這個廣為流傳的說法,其實并非子虛烏有,在中國古代封建歷史上,還真有這麼個規矩,名為「試婚制度」。

這項制度濫觴于清代,但它是從封建時代的駙馬制度,受專制皇權影響逐步形成并發展起來的。

在封建社會里,男尊女卑,女性的地位長期受到壓迫,公主盡管是皇帝的女兒,貴為金枝玉葉,身份尊崇,但她們還是沒有婚姻自由,人生大事只能由皇帝決定。

明代以前并沒有完善的駙馬選薦制度,皇帝給公主挑選駙馬,主要就是兩種途徑。

第一種是皇帝直接考核,和候選駙馬聊天,只要皇帝滿意了,和公主的婚事就可以敲定。比如南梁的柳偃,他只有十二歲時覲見皇帝,梁武帝問他讀什麼書,他答《尚書》,梁武帝又問他書中有何美句,柳偃回答說:「德唯善政,政在養民。」

梁武帝覺得柳偃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見解,是一位人才,便把長城公主許配給柳偃。于是柳偃僅憑借幾句話,就官拜駙馬都尉,成為皇親貴胄。

還有一種挑選駙馬的途徑,就是皇帝和大臣們商議,群策群力,推薦出幾位合適的駙馬人選,再交由皇帝最后拍板。

在這種方式中,公主依舊沒有自主選擇夫婿的權利,大多數情況下,皇帝完全不會考慮公主們的意見和想法,只要朝臣和皇帝覺得合適,婚事就可以定下了。

不過想讓朝臣推薦,皇帝滿意,順利成為駙馬,敲門磚是必不可少的。

在明代以前,并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參與駙馬的競選,駙馬基本上都出自于門閥士族。

《冊府元龜》中便記載:

「秦漢以降,以選尚為重義,取于承配勢極于崇盛,曷嘗不慎擇世胄,參求雋望,或奮勛之族,隆尚賢之美或貴戚之懿,篤因親之好。」

可見想迎娶公主,不僅需要有德行才能,還得有顯赫的身世,和公主門當戶對。

到了魏晉南北朝時期,隨著門閥士族權勢擴大,門當戶對之風氣加深,駙馬只從世家中挑選,至于是否具有才能,那是次要的事情。

就比如上文說的柳偃,他的祖父柳世隆是南齊的尚書令,父親柳惲是南梁的大臣,身世很不凡,否則他連見到皇帝的資格都沒有,又哪里有憑借一言成為駙馬的機會。

不過有時候就連皇帝也是一廂情愿,他們一方面擔心駙馬成為外戚,威脅皇權,因此百般壓制駙馬的權勢,致使駙馬都尉只是一個小官職;另一方面,皇家又想從世家中挑選夫婿。

對于寒門來說,成為駙馬那是鯉魚躍龍門,一步登天,但對于門閥出身的世家子來說,迎娶公主成為駙馬,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他們憑借自己的世家身份,本來就能入朝為官,成為駙馬都尉有時候反而是一種限制,仕途就此走到頭了。

而且古代封建社會一直是男尊女卑,但公主是皇家的金枝玉葉,身份尊貴,指望她們順從公婆,聽從丈夫,逆來順受,那是不可能的。正相反,很多公主性格刁蠻,受欺負的是駙馬,遭受公主的打罵和管制,對于駙馬來說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駙馬其實就是皇家的「贅婿」,有人羨慕他們,有人卻看不起,乃至寧死不從。

東漢的楊喬就是如此。他是朝中尚書,因為容貌俊美,才能出眾,漢桓帝很欣賞他,便下詔將公主許配給他為妻。

楊喬卻一點不給漢桓帝面子,不僅拒絕了天子賜婚,為表明決心,他還絕食而死。

在古代對于真正有才學的志向的人來說,做駙馬并非他們的目標,反而是那些出身不凡但并無真才實學,只想偷奸耍滑、攀龍附鳳的人,最想要當駙馬。

再加上皇帝的挑選和大臣的推薦有時都不靠譜,主觀性太強,所以駙馬人選是魚龍混雜,泥沙俱下,公主想嫁給一位好夫婿,完全憑借運氣。

直到明朝,公主才大機率能嫁給一個德才兼備且長相俊俏的好駙馬。

這還得感謝朱元璋。

二、

到了明代,駙馬選薦制度逐漸形成并不斷完善。

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出身草根,厭惡官僚階級,因此老朱家挑選駙馬,并無世家之限制,哪怕是出身平民,只要各方面都符合條件,一樣可以做駙馬,入天子門。

在明代,駙馬的選薦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待公主長大到了婚配的年齡,由皇帝下詔,禮部放榜,公布選駙馬的標準和時日,符合標準的都可以參與競選,到禮部報名,這便是「海選」。

禮部的官員負責初選,把那些歪瓜裂棗刷掉,初選完畢后,名單交給皇帝簽字,通過的送到司禮監進行會選。經過會選一般會留下三個人選,這些「種子選手」被送到專門的機構里培養,稱為「春曹作養」。

經過一段時間的培養,宮中擇一個良辰吉日,讓三位候選人覲見皇帝,由皇帝最后決定駙馬的人選。選上駙馬的,當即授予駙馬都尉,落選的卷鋪蓋走人。

成為駙馬還不是結束,他們還要到專門的駙馬府,繼續深造,由大儒教導,學習詩書禮儀,以達到天子女婿的標準。

這些規矩并不是流于形式,實際上,在駙馬府里學習的駙馬們還要參加考試,如果考試不合適,就要繼續學習,直到合格或者三十歲。

明代駙馬的選薦之所以如此嚴苛復雜,直接目的是設立標準,保證駙馬們的「質量」,對公主的人生大事負責。

然而其根本性目的則是限制駙馬的權力,避免駙馬利用自己皇親的身份為非作歹,染指朝政,從而威脅到皇權。

在這項制度之下,最終選出來的駙馬大多容貌俊美,質量優秀,各方面條件都很出眾。

然而事情總有例外,即使有駙馬選薦的制度,但架不住有不軌之徒鉆空子。

萬歷年間,就有一位永寧公主成為可憐的犧牲品。

永寧公主是隆慶皇帝的四女兒,萬歷皇帝的親妹妹。萬歷十年(1582年),皇帝決定為妹妹挑選駙馬,并讓司禮監太監馮保負責。

馮保是萬歷皇帝從小的貼身太監,是看著萬歷皇帝長大的,因為這段經歷,萬歷皇帝即使在即位以后,仍對馮保言聽計從,百般信任。

馮保是一位有能力的太監,但與此同時,他的野心和欲望也隨著權勢不斷膨脹,開始結黨營私,擅權專政。馮保雖沒有后來魏忠賢那樣猖狂,但他撈錢亦是不擇手段,就連公主在他眼中也只是工具而已。

梁邦瑞是京城的一位富家公子,家財萬貫,只可惜他患有癆病,而這個病在當時是不治之癥。然而梁家卻起了貪念,想撈個皇親國戚的身份,便以重金賄賂馮保。

馮保自知梁邦瑞命不久矣,把公主嫁給他那是往火坑里推,但他被金銀蒙住了心,竟膽大妄為,隱瞞梁邦瑞的病情,謊稱他身體良好,品德優秀,才能樣貌出眾。

萬歷皇帝對馮保深信不疑,就讓梁邦瑞做了駙馬。

結果永寧公主的噩夢,就此開始。

三、

在婚禮上,梁邦瑞吐血不止,場面駭人,永寧公主嚇得半死,央求哥哥取消婚事,但梁家謊稱梁邦瑞身體無恙,只是與公主結婚太過激動,加上馮保作保,萬歷皇帝還是把永寧公主嫁給了梁邦瑞。

在明代公主出嫁也有陪嫁的宮女,但她們都是年紀頗大的老宮女,喚作「女官」,負責照顧公主的飲食起居。

至于在洞房前一晚侍寢,這不是女官的任務。

按照明朝的后宮規矩,公主只是形式上在公主府里過上一夜,隨后就搬到專門設立的宮殿里居住,駙馬和公主實際上是分居兩地,想要見面還要通過宮女和太監。

永寧公主身邊的老女官和太監沆瀣一氣,不僅沒有起到保護照顧公主的作用,反而為虎作倀,趁萬歷皇帝不管后宮之事,對梁邦瑞勒索錢財。梁邦瑞見不到公主,無處訴怨,只能被百般羞辱。

梁邦瑞身體本來就患有重病,經此打擊,一蹶不振,在和永寧公主成婚不過兩個月,便一命嗚呼。

在唐代,公主若遇到這種情況,可以再嫁,這對于唐朝公主來說并不是新鮮事。然而明代的社會風氣較為傳統,官方以貞潔和禮教治國。

在明英宗朱祁鎮廢除殉葬制度前,皇帝若是駕崩,就連宮中的妃子們都難逃一死,要為皇帝殉葬。如此風氣之下,民間對貞潔的重視程度可想而知,在當時哪怕是公主,一旦改嫁也要遭到口誅筆伐。

永寧公主嫁給一個將死之人,萬歷皇帝是負有責任的,但他為了保住所謂的皇家顏面,要求永寧公主不得改嫁,為梁家守寡。

就這樣,永寧公主尚未圓房就沒了丈夫,她孤苦伶仃生活十二年,最終抑郁而死,終其一生,竟然都不知道閨房之事。

永寧公主絕非孤例,在中國古代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駙馬多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而即使是明朝這樣有著嚴格選拔制度的朝代,都能出現永寧公主的悲劇,更何況明朝以前的朝代。

皇帝和朝臣挑選駙馬時,主要從候選人的身世、能力著手,至于身體狀況,則只能通過風評和觀察,得出大致的結論。

在古代,富家子弟和貴族豪門的世家子很多都是紈绔子弟,他們小小年紀就常常出入煙花柳巷,在青樓妓院流連忘返,聲色犬馬。因此這些世家子往往看上去年紀輕輕,但身體早就被他們的不節制給掏空了。

一旦哪位公主倒霉,碰上的駙馬是這樣的貨色,要不是嫁入不久駙馬就一命嗚呼,公主只能孤苦伶仃過完下輩子,要不就是即使駙馬沒死,但也沒了【房☆事】的能力,公主只能守活寡。

這些既然是弊端,有前車之鑒的清朝就找到了一種解決的辦法。

為了避免這些問題的出現,清朝便頒布了給公主「試婚」的制度。

四、

清朝時給公主試婚的宮女,叫做試婚格格。

每當皇帝選定駙馬,決定擇日成婚后,宮里就會挑選出一位宮女,作為試婚格格。

試婚格格要從最忠心的宮女里挑選,以保證她們不會欺瞞主子,如實稟告。

在長相上,試婚格格也大有文章,她們長得不能太寒磣,否則皇家沒面子,駙馬也難堪,也不能太好看,畢竟她們只是試婚的工具人,要是長的比公主還要好看,公主的面子又要往哪里擱?

其實試婚格格也是黃花大閨女,年紀不大,又長在宮中,對于閨房之事一知半解,并不懂得多少,僅了解的一些還是從老嬤嬤那里知道的。

在宮里往駙馬家運送皇帝賜予駙馬的嫁妝時,試婚格格就作為嫁妝的一部分,一起送去。到達駙馬府后,她們就開始給駙馬侍寢。

這些對于試婚格格來說,其實只是一項任務。她們要從中體察,駙馬的身體是否存在隱疾,身體狀況是否良好,閨房之中待人是否溫柔,平日里相處態度是否尊敬,這些都要牢牢記住,等試婚完畢,馬上回到宮中向主子稟報。

在即將要成婚的前夕,公主竟然要派宮女去侍寢自己未來的丈夫,而駙馬也要安之若素的接受,這種行為在如今看來似乎有些荒唐。

然而在古代封建社會,如此行為并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對于駙馬來說,他們長期生活于一個男尊女卑的社會之中,對于自己的第一次,其實并不看重。更何況以古代世家子弟的做派,他們的初夜恐怕早就沒了。

古人習慣了三妻四妾,所以和宮里派過來的宮女先圓房,也非大逆不道、有悖人倫之舉。

因此對于試婚格格,駙馬并無抵觸,在他們的眼中,試婚格格不只是一位女子,更是他們成為駙馬,躍入龍門的寶貴良機。

這些準駙馬們都會想方設法,使出渾身解數,討好試婚格格,把自己最好、最溫柔的一面展現給她們,讓她們能夠在宮中為自己美言,以順利通過考核。

事實上,這些準駙馬多出身于勛貴家族,從小身邊就有女子作伴,討好一位懵懂無知的宮中丫頭,對于他們來說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因此鮮有試婚格格侍寢后,對駙馬作出較低的評語,絕大多數準駙馬都能順利通過考核,迎娶公主,成功真正的駙馬。

不過,試婚格格也很忠心,如果駙馬身體不好,也會如實告知,所以就杜絕了類似永寧公主這樣的事件。

畢竟打鐵還需自身硬,駙馬身體有問題,再如何偽裝也是沒用的。

那麼,在侍寢結束后,這些試婚格格的結局如何呢?

五、

這些試婚格格的結局,大多數都是比較悲慘的。

其實從試婚格格和嫁妝一起送到準駙馬家,她們卑賤低微的地位便能窺知一二。

這些宮女在被挑選為試婚格格時,宮里會有人告訴她們,只要她們對主子忠心,替公主試婚,將來就有機會做駙馬爺的側室,擺脫自己奴婢的身份,以后享盡榮華富貴。

然而這只是一張空頭支票,不論是駙馬還是公主,都是看不上這些試婚格格的。她們長相并不出眾,身份也只是宮里的一介宮女,地位低微,大多數駙馬都不會在意她們,她們很難成為側室。

即使有的宮女幸運的得到駙馬的垂愛,被駙馬納為妾室,她們還要遭受公主的打壓。

對于試婚格格,公主的心中很難說沒有芥蒂,即使給駙馬侍寢的命令是公主下的。心胸比較狹隘的公主,還會報復這些宮女,讓她們在駙馬府里繼續做奴婢和傭人。

絕望的是,給駙馬侍寢的宮女由于失去了貞潔,即使想回到宮里,也沒有資格,她們此生都逃不開駙馬府。

所以,這些試婚格格是在夾縫中求生存,如果能以妾的身份安然度過一生,就已經是最幸運的了。

其實,不僅公主有試婚,皇宮里的皇子也有試婚制度,只是試婚的對象是皇子本人。在皇子們結婚之前,宮中會挑選成熟的宮女,對皇子在【房☆事】方面進行教導,這實際上是一種婚前性教育。這樣做的目的是讓皇子在正式成婚洞房時不會因懵懂而失態。

民間一樣有類似的存在,俗稱的通房丫頭和陪嫁丫鬟就是,她們的作用和宮中的試婚格格相差不多。而她們的命運也很類似,大多數人都只能懷揣著男主人垂憐自己的希冀,在苦難和悲慘中度過自己的一生。

不論是清朝宮里的試婚格格,還是民間豪門貴族的陪嫁丫鬟,她們本質上都是那個封建禮教束縛時代下誕生的特殊產物,是時代壓抑下的犧牲品。

在封建制度下,這些可憐的女子沒有獨立的人格,她們只是統治者私人的財產,是權貴們的附庸,基于身份的不平等,方才誕生于侍寢試婚這樣的制度。

皇家和豪門們借此保證了自己舒適的生活,而代價是這些可憐女子悲慘的人生境遇,這是屬于那個時代的悲劇。

這也是我為何總說,我們生在了一個好的時代,無論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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